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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年的颠沛流离,好婆告诉宛若仙自己实在是走不动了,也绝望了。她想回到方桥去,将这本绣谱还给明德绣庄。宛若仙同意了好婆的提议,不再年轻的她也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可到了方桥才知道,明德绣庄早已物是人非,现而今的庄主阿六帮上海几家丝绸行收生丝提取佣金度日,有时也间或收购些寻常绣品冒充明德绣品倒手,而明姑早已沦落为大烟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好婆哪敢把凝聚着自己一生心血的绣谱交给阿六这等人?于是与宛若仙租佃了一座小院住了下来。好婆嘱托宛若仙替她寻找一个灵秀的女孩,她要将自己身上的绝技传出去。
自宛若仙来到方桥书场说书以后,方桥镇镇长万福庚几乎场场来听书,还时不时送上红包并请宛若仙宵夜。出入书场的人们都知道,镇长万福庚在追求宛先生。
病重的沈大没能出现康复的奇迹,弥留之际很歉意的告诉阿云自己没啥本事,没能让阿云和谷雨过上好日子。他咽气前吩咐阿云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谷雨的亲生父亲。
原来沈大早就知道阿云一直坚守的秘密。
泪如雨下的阿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含悲送走了好人沈大。
越滚越多的高利贷再次将阿云逼入了绝境。钱庄老板逼债,竟然提出要谷雨做自己傻儿子的童养媳,欠账可以一笔勾销。阿云那肯答应,万般无奈之下,她找出了这些年和谷雨绣的一些小绣品,让谷雨到镇上兜售,她没忘了在每幅绣品上添加一些新的针法,来达到绣品并非出自当年阿秀之手的目的。殊不知如此一来,阿云手中的绣品竟然更加生动了。
为了还债,被逼无奈的阿云再一次支起绷子,拿起绣针。
是日,谷雨兜售绣品来到书场,几位小瘪三见状调戏谷雨,继而动手动脚。宛若仙机智地替谷雨解了围。她发现了谷雨手中精美的绣品,打量眼前清纯得一尘不染的谷雨,想起了好婆对她的嘱托。宛若仙买下谷雨手中所有绣品,假托自己没带够钱而将谷雨带回了小院。
好婆一见绣品触电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问明手中的绣品乃谷雨母亲所绣,马上要去见面,遭谷雨拒绝。声言她母亲不让她把任何人带到她们家船上。
好婆泪眼婆娑地告诉宛若仙,她敢用老命担保,这样的针法只能出自明德绣庄。
宛若仙立刻明白了好婆的意思。
谷雨回到渔船上,正对阿云讲述今天的奇异遭遇,船舱外岸边有人来访。
是宛若仙和好婆。
凭着阿云右手掌心的一颗朱砂红痔,离散三十多年的母女终于相见、相认了。阿云和好婆抱头痛哭。一旁的宛若仙与谷雨也泪水涟涟。
阿云和谷雨搬入了宛若仙租佃的小院。
可高利贷的压力并没解除,为尽快还上高利贷,四个人专门辟出一间房子做绣房,支上绣架的祖孙三人不分昼夜的忙碌起来。阿云知道,此举实属无奈,好婆和谷雨是可以露面的,但她自己绝不能让方桥、尤其是明德绣庄的任何人看见。
刺绣之余,宛若仙还教习起谷雨书画。
宛若仙负责联络绣商销售这些精美的绣品,一时间这些绣品在刺绣之乡方桥成了抢手之物。
林吾健的岳父已经故去,庞大的丝绸产业交到了秦子秋手上,林吾健对经商没有丝毫兴趣,他仍然担任着丝绸图案设计师的职务。儿子林沧海也对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整天吵着要跟林吾健学画画。表面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秦子秋和林吾健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殊不知这八年间,林吾健背着秦子秋不知去过多少趟方桥,他忘不了与阿秀那段既缠绵悱恻又撕心裂肺的爱情。他的画室挂满了这些年所画方桥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尤其是那幅画了又画的《月笼烟桥》。
他的眉宇间总残留着一抹忧郁。
秦子秋把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并不说破。她知道,不管林吾健怎么掩饰,他的内心是悲苦的,悲苦得无法化开,不论自己怎么努力,也永远不可能替代林吾健心目中的阿秀。于是,秦子秋的心也一点点地被伤痛咬噬,一遍遍地被失望浸洇。
这日,秦子秋拿着一幅绣品来到林吾健的画室,说是有人刚从乡镇上收来的,竟然就是林吾健久画不辍的《月笼烟桥》。
林吾健一看,怔住了,忙问是从什么地方收上来的?秦子秋平静地告诉林吾健是方桥,当年那位阿秀姑娘也许还活着。她知道林吾健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与林吾健生活八年才让她明白了所谓真爱就是给予被爱的人快乐,她却是没能做到。她让林吾健快去方桥,快去寻找阿秀,这样也许快乐会回到他的身边。
林吾健做梦也没想到,同自己生活多年的豪门女子竟然有着如此广阔的胸襟。临行前,秦子秋还塞给林吾健一本现金支票,说是也许能救急。
林吾健无语凝咽。
林吾健风风火火赶到方桥,直接闯进了明德绣庄。
明德绣庄已呈破败之象,阿六趾高气扬又阴阳怪气地询问林吾健的来历。林吾健掏出绣品要求见阿秀。阿六接过一看,立刻明白了,二话没说,招呼家丁将林吾健轰出了绣庄。随即立刻吩咐下人迅速查明这些绣品是什么地方来的。
林吾健在方桥四处打听绣品的来路,有人告诉他,前不久有一小姑娘在书场附近卖他手中的这些绣品,让他上那里看看。
在书场等候多时,林吾健没有遇上那位小姑娘,不期,却遇上了程仲甫。
只有一只眼的程仲甫经过一番乔装回到方桥,也是得到了阿云的绣品并料定宛若仙与此有关才踏上归途的,但他的目的更明确,他是来追索绣谱的。
可以想见,八年未曾谋面的两位夙仇,在他们结怨的地方再次聚首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就在两人针尖麦芒,剑拔弩张之时,说书先生宛若仙登场了。
程仲甫见说书人正是自己寻觅了多时之人,大喜过望,他不再与林吾健纠缠,悄悄找了一个角落,不眨眼地关注宛若仙的一举一动。
林吾健问遍了书场的人,都说有好一阵子没见那小姑娘了,也没人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就在林吾健快绝望之时,有人告诉他,他手上的绣品恐怕与台上的说书先生有关系。
台上的宛若仙无意间发现了角落里熟悉的眼睛,虽然只有一只,但那一只眼睛里透出的阴鸷目光依然令她胆寒。久历江湖的宛若仙慌了神,一曲开篇唱罢,回到后台她跟书场老板推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匆匆离去。
宛若仙一出书场后门,在逼仄的小巷与程仲甫狭路相逢。宛若仙知道无路可走,正打算拼死一博,万福庚从书场追了出来。一见程仲甫,却十分意外。没想到八年前偷窃明德绣庄物品的逃犯会自投落网,他立刻叫人绑了程仲甫,下到镇牢听候发落。
宛若仙很感激万福庚替自己解围,当问起为什么会与程仲甫相识时,宛若仙百感交集,虚言搪塞了过去。自然引起万福庚疑心。
明德绣庄下人回报,言绣品恐怕出自说书的宛先生,而且宛先生正跟镇长万福庚打得火热,无法强行接近,难晓隐情。阿六大惑不解,他隐约觉得八年前的阿秀恐怕真的没死。 明姑的妹妹又回来了,这可是个不祥的兆头,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明姑若和亲妹妹联起手来,自己也只有扫地出门了。阿六想,他必须痛下杀手、铤而走险了。于是他从已经被鸦片烟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明姑手中骗来明德绣庄的百年地契,声言明姑这些年早就把明德绣庄抽空了,全靠借贷度日;他要把绣庄卖了还钱,随后将明姑赶出了绣庄。
蒋胖子终于挺直腰发作了一次,他痛骂阿六一番,甩手不干了。
他在码头边租佃一间偏厦,里面安置明姑,外面开了一间小小的包子铺,用每天挣得的微薄小利供自己心仪数十年的明姑抽烟。
林吾健跟随宛若仙来到小院门口,他递出名片亮明了身份,掏出绣品询问其出处。恰好谷雨开门出来,让林吾健眼睛一亮,他觉得这小姑娘仿佛阿秀再世。但宛若仙推说这是她干女儿,与绣品无关,慌慌张张拽进谷雨掩上了门。
宛若仙失常的举动让林吾健觉得背后定有隐情,他在古镇那家令人断肠的客栈阁楼安顿了下来。睹物思情,物是人非,绣品《月笼烟桥》和阁楼窗外的景致使林吾健潸然泪下的同时还坚定了他一个信念,阿秀一定还活在人世间,而且就藏匿在方桥某个地方。
从当年容他们藏身的客栈女老板口中得知明姑已经被赶出了明德绣庄,林吾健大惊之余还是强忍着仇恨的情绪在码头上找到了蒋胖子的包子铺。蒋胖子见是当年被打断腿扔进河里的林吾健,以为是来复仇的,十分警惕。任林吾健怎么解释,他都不肯让其见明姑。恰好阿彩偷偷跑出明德绣庄来找明姑,她是来告诉明姑阿六准备卖绣庄而让明姑想办法的。林吾健对当年有救命之恩的阿彩自是毫无保留的说明再次到方桥的来意。听说当年的阿秀有可能还活着,阿彩和蒋胖子万分惊讶,赶紧引林吾健去见明姑。神情凄惶的明姑见来者是林吾健,而且还是来找也许还活着的阿秀,紧闭房门拒绝相见,继而在屋内嚎啕大哭,声称她对不起阿秀,对不起林吾健,也对不起明德绣庄的列祖列宗;而今明德绣庄即将被卖了还债,找到阿秀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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