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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针绣《八仙祝寿图》搏得了孙大帅府上管家的惊叹,他提出想见见这幅作品的绣娘,另有赏赐。明姑明确告知祖例,乱针绣绣娘不出绣庄不见生人尤其是陌生男人,破了这条规矩,绣娘必须毁手离庄。孙大帅府上管家悻悻而去。
而程仲甫却趁人不备钻进了阿秀的房间,假惺惺地拿出一个赝品手镯讨阿秀欢心。他觊觎阿秀的年轻美貌已经很长时间了,惮于明姑的雌威而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可只要有机会他总是会在阿秀面前套套亲热。
阿秀不冷不热地拒绝了他的礼物。
程仲甫却居心不良地死活要把手镯往阿秀的手腕上戴,正在此时,明姑推门进来了。
人前老爷长老爷短给足了程仲甫面子的明姑一关上房门立即变了嘴脸,叱骂程仲甫在上海滩游手好闲优哉游哉,留她一个妇道人家打理偌大绣庄;好不容易回一趟绣庄,竟然打起了阿秀的主意,这阿秀是绣庄的宝贝,平日里大家都是当菩萨供着的,是你程仲甫碰得的么?上门女婿嘴贱心花靠不住,自己如何如何命苦,等等等等。
程仲甫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讨好阿秀并无歹意,实乃是为明德绣庄计,让阿秀死心塌地地为绣庄效力。接着,他虽忐忑不安但也装做劳苦功高的样子说,自己为了明德绣庄真的也是食不甘味殚精竭虑,这不,费了好大心思和手脚才从别人手中抢下一张大订单,这张单子做好了,以后就不和那些戴毡帽的土商人打交道了,直接和大英帝国做买卖,挣洋钞票。
说着,他拿出订单并打开了画样。
望着画样,所有人都傻了,这是一幅色彩斑斓复杂、透视关系与中国画迥异的西洋油画人物肖像。
明姑对程仲甫胆敢贸然接下西洋油画订单大发雷霆,被叫来看画样的阿秀与绣庄画工也不住摇头,声言从未见过这样的画样,头绪都无法找到,更何况三个月的期限?阿秀表示断难完成。
江南一带绣庄有不成文的规矩,一旦签了订单而在约定时间内没有完成绣品,不仅面临数倍罚金,而且声誉和以后的绣价也会大跌。明姑怒不可遏,叱责程仲甫将毁了百年明德绣庄。程仲甫一副委屈状,说好心办坏事,但订单已经签了,总要想些办法自救才是,莫不然看着明德绣庄赔付巨金声誉扫地?
阿秀犹豫着说,如果有一个懂西洋油画的画工一起商议,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一句话提醒了程仲甫,他想到了上海的美术学校有教西洋油画的老师,何不请一个来指点一二?总比等死强吧?
万般无奈之下,明姑也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程仲甫带着随行小厮阿六再次赶回上海。路上,阿六说,老爷好像很是畏惧太太,别人没看出来,他到是察觉了几分,挺替老爷鸣不平的。程仲甫恨恨地说,总有一天,老子要么是明德的真正主人,要么就是明德的掘墓人。听着他的话,阿六禁不住眼珠滴溜溜乱转。
程仲甫赶往上海美术学校,刚走到校门口就遇上了冲突。
为上海美校学生临摹裸体模特儿事件,当局派员前来调查。学生林吾健领着一帮同学堵在校门口,要求调查官员归还他们的作业。哪知调查官员恶语相向,终被愤怒的学生一顿暴打,鼠蹿而逃。
程仲甫找到校长时,校长正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林吾健闯了大祸不知上哪里躲避焦急,听明程仲甫希望能延请一名精通西洋油画的老师与他同去方桥研究如何刺绣西洋油画的来意,大喜。立刻推荐了林吾健。
回方桥途中,接受新文化教育、且思维激进的林吾健很让老于江湖世故的程仲甫看不上眼,两人一路龃龉不断。可迫于情势危急,程仲甫无奈先咽下了三分气。
仔细观察、研究了明德绣庄以往各类绣品尤其是乱针绣的林吾健,向明姑和阿秀讲起了中国画与西洋油画的区别,讲起了透视、层次,讲起了明暗、色彩。他提出了完成这幅油画绣品的一些思路,而在他的讲解下,阿秀也悟到了几分用线、排针的不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把完成这幅绣品的大致方案勾勒了出来。
绝处逢生,明姑大喜过望,程仲甫也击掌叫好。但是,这个方案的实施,却必须由林吾健和阿秀联手合作才能完成,这意味着林吾健将要进入那间神秘的绣房,将要看到那本神秘的绣谱。天哪,这还了得?明姑先是坚决不允,程仲甫则不停告饶,反复描绘绣品无法完成的可怕后果。争执吵闹,恶语相向,几番拉锯之后,明姑万般无奈地瞒着已是耄耋之年、久病卧床的母亲,咬牙切齿地点了头。
仪式照旧,可凭空多出一个林吾健,便多少变了些味道,绣庄上下窃议纷纷。
林吾健和阿秀忙碌起来。林吾健先在绣底上按比例放大了画稿,然后和阿秀不离左右地一起选针、劈丝、配线,讨论着用什么样的针法、用什么样的色线完成什么样的局部。
陌生人,还是一个陌生男人,终日里与阿秀黏在一处,乱针绣维持多年的规矩就这样被破坏了,明姑有苦难言,她把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程仲甫的身上;程仲甫同样有苦难言,只得逆来顺受,忍着常人所不能忍的羞辱。这一切,被早有心机的阿六看在眼里。
明姑尽其所有空闲守在绣房里,手里紧紧攥着绣谱,眼睛紧紧监视着阿秀和林吾健这一对青年男女。
一段时间里,这幅油画绣品按照林吾健和阿秀设计的方案按部就班进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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