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鸿远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九日拂晓时分，日军第九师团步兵配合小战车多辆，向光华门外红毛山一带我军阵地猛攻。当时是友军教导总队第一旅第二团第一营在该地防守，抵抗中伤亡过半，苦战后已退到光华门城墙上，据城墙继续抵抗。

　　天亮后，日军又派出飞机前来助战，向光华门城头投弹无数，我军将士伤亡百余名，眼看城门就要失守，守城部队在紧急关头只得向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高级请求派兵火速增援。

　　长官部得知情况后，紧急命令我宪兵教导第二团火速派兵增援光华门。那时，我是该团第三营第九连第一排除排长，是团的预备队，正驻防于清凉山。

　　团部接到紧急命令后，即令我排组成加强排，配备捷克轻机枪六挺和充足的弹药，前往增援。那时团部控制六辆江南汽车公司的公共汽车，我排即在西藏路连部集合，带上全部武器弹药乘车前往。

　　上午十时许到达光华门，见一军官未带领章，独自一人蹲在城墙脚下吃饭，守城士兵见有人来，忙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忙答：“我们是来增援的。”那军官一听说我们是来增助的，高兴得立刻丢掉饭碗口称欢迎，立即带我们到城墙上，并马上指定一块阵地交给我们。我不同意接受阵地，认为情况不明，阵地不能动，我们只能做伍间增加。我命令全排士兵在城墙上全部散开卧倒，因见原来士兵只要从城剁孔伸出头来，敌人的枪马上就响，枪响后我方士兵非死即伤。我们增援后并不知道城下敌军情况。

　　日机自清晨对光华门城垣大批扫射轰炸后，没有再来。大概由于敌我双方对恃距离太近，怕轰炸伤着自己人，而是时有两三架飞机飞抵光华门内，对第一公园和午朝门一带地区轮番轰炸。轰炸时，有两名操四川口音的连长跑到我排阵地躲飞机，只听他俩说：你我两连新兵刚到监察院墙下，就全部被炸死、炸伤，我俩虽幸免，但如何回去交差。这种悲惨的情景，在南京保卫战斗是时有发生的。

　　为了搞清楚墙外敌军兵力分布情况，避免我方无故伤亡，我命令全排战士不许乱开枪，同时向战士们了解搞清敌情的办法。机枪手梅寒岭说：“我有办法把城下大概情况搞清楚。”说完就从口袋中取出一面小镜子，用两根步枪通条绑接，再在上面绑上小圆镜，然后小心地向城垛口仰卧移动。通过镜面反射，看清楚了城下敌军是在九辆战车的掩护下攻城的，兵力多少看不清楚，型号城下有条护城河，所以敌人一时未攻进城。敌战车不规则地排列在护城河边马路上，都在向我们城垛方向瞄准。当我了解情况或，认为敌人想用战车破城的企图十分明显；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敌方枪声虽不密，但我方伤亡严重的原因。我马上命令全排士兵轮流用镜子监视，以了解敌情。

　　当天下午一时左右，有一军官前来阵地视察，看样子像团附。他看到光华门城楼左侧百余公尺处有一木质小面粉厂，紧靠城墙不到十公尺远，楼顶比我们城墙高过一公尺多。若被敌人发现这一制高点，派兵占领加强火力，我军官兵有被全部消灭的危险，必须尽快派人把这座面粉厂烧掉。当时城下枪声很激。那个军官把当前危险向大家说明，为了光华门城楼及守城官兵的安全，只有组织敢死队去把面粉厂烧掉，谁能完成任务回来后是士兵的升为排长。话音刚落，就有十多人从队伍中站出来，愿意去烧面粉厂。人多不可能一下都去，就按先后排成一队，每人都带上稻草火柴由城上用绳子放下。第一名刚从城垛上放下一米左右，就被敌人发觉开枪打死了。接着第二名急忙站出来说：“我是第二名，让我去！”又照前次方法放下去，还没放下去一半又被打死。在城墙上的人都有些急，只见第三名士兵马上站出来，请求去烧面粉厂。他说，现轮到我了，但不能照老办法，需换一个城垛口，并把生子系在腰间，估计绳子长度为城墙高度的三分之二，一下子猛跳下去，到离地面三分之一处再迅速把绳子放到地上。我们照他的话做了。正在这时敌人也发觉我方意图，派兵攻占面粉厂，但我们的战时抢在敌人前面把面粉厂烧着了，解除了城楼的威胁。

　　我们一直和敌人对恃着，彼此不时地打冷枪射击。我想，这样下去到晚上对我方不利，敌人可能想探明城上虚实，我决定给敌人一个火力威胁，看敌人是进还是退，再采取相应对策。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我组织了全排的火力攻击，命令六挺轻机枪都必须打三夹子弹，其他人员要集中力量把手榴弹投下去。由于我们居高临下，一阵猛烈射击和投弹后，敌人开始动摇了。枪声刚停就见从战车后有两辆自行车疾驰而来，我马上命令士兵向那两辆自行车射击，是否射中看不清楚，我估计那是敌人传令兵。下午七时许，发现敌人有退却模样，敌战车开动后都掉转车头，我立即命令全排士兵对准敌人猛烈涉及不一会儿敌人就全部退光了。检察权排士兵并无一人伤亡，只有机枪手梅寒岭的机枪防火帽被敌人打断了。我将战斗情况于晚上八时报到团部，团长周竞人和营长孙明斋，于九时许，步行来到光华门，接我排士兵回清凉山防地。

　　向鸿远：作者当时系宪兵教导第二团第三营第九连第一排排长

　　选自《南京保卫战 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 中国文史出版社